前幾日清晨，腦海中毫無徵兆地浮現出當年那名身穿長版風衣、在塞維亞街頭為我指路的紳士伯伯。沒有看到任何照片，也沒有聽到任何關於西班牙的新聞，回憶就這麼突如其來地蹦了出來。仔細一想，這趟西班牙遊記居然陸陸續續寫了近十年……不過換個角度想，我的其他旅行紀錄似乎也是如此。

當年出發前，我對自己做了不少心理建設。雖然早就聽聞西班牙人的熱情，但坊間也流傳著當地治安比義大利還差的說法，甚至有「義大利是偷，西班牙是搶」的傳聞。幸運的是，可能我造訪時正值冬季，小偷們大概都休假去了，一路上並沒有遇到可疑的人事物，整體感覺十分安全。即使在繁華的巴塞隆納市中心，晚上八點獨自走在街上晃達，也相當輕鬆自在。

回國後和朋友 Pat 分享這段經歷時，她顯得相當驚訝。因為她與小萊前幾年去巴塞隆納時，覺得當地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與不安的氣氛。只能說，出門在外始終是那句老話：保持小心謹慎，但真的不必自己嚇自己。

以下是我在西班牙巴塞隆納、哥多華與塞維亞這幾座城市中，透過無數次問路與互動，整理出的觀察。雖然僅代表個人短短幾天的經歷，卻也相當能體現西班牙人真摯的國民性格。

一、 「不知道，但我幫你問！」的熱心

中世紀留下來的舊城區往往像個幾何迷宮。當我迷失方向時，當地人面對問路的反應，常展現出一種令人溫暖的社群互助精神。

• 巴塞隆納 · 畢卡索美術館（Museu Picasso）

美術館周邊的巷弄極為狹窄，我繞了許久都找不到入口。向一位過路人詢問後，對方雖然也不清楚，卻沒有像其他國家的路人立刻離開，反而直接轉身攔下旁邊的另一位路人幫我打聽，直到幫我確認方向為止。

• 哥多華 · 尋找清真寺大教堂(Mezquita-Catedral de Córdoba)的公車

在公車站準備搭車前往清真寺大教堂時，我向旁邊一位等車的女士確認公車方向。她不確定，便轉頭幫我詢問旁邊的一位男士，男士點頭確認。沒多久公車駛來，那位男士也跟著上車—原來他是車掌! 公車行駛到半途，他還特地走到我身旁提醒我下一站準備下車。為求謹慎，我又問了鄰座一位害羞、似乎聽不太懂英文的婦人，結果後方的另一位乘客立刻熱情地「搶答」為我確認。

二、 跨越身體邊界的自然親近感

西班牙人的肢體接觸與個人空間尺度，與亞洲或北歐有著顯著差異。他們的觸碰感覺是帶著純粹且自然的引導善意。

• 巴塞隆納 · 巴特略之家（Casa Batlló）

當時在入口處有幾位外國遊客停留，我不確定他們是否在排隊，便上前詢問是否要進場。其中一位男子連忙微笑說：「No, No, You can go inside...」，同時極其自然地將手輕輕放在我的腰間，示意我可以先行入內。

• 巴塞隆納地鐵

地下鐵有些地方在施工，就算跟著指標走，我居然還是可以迷路，迎面走來幾個小姐姐，我向前問路，小姐姐聽到，輕輕的拉著我的手臂，指指方向。

• 哥多華清真寺大教堂

從哥多華公車下來後，迷路找不到清真寺大教堂的方向，好不容易看到一個適合問路的婦人，她親切地拉著我的手臂，用手指正確的方向。所以我總算到了目的地。

三、 主動介入與熱情搭話的街頭日常

在西班牙的公共空間裡，感覺人們對於周遭他人的需求非常敏銳，且完全不吝於主動伸出援手。

• 塞維亞 · 公車上的老紳士

在搭公車晃回飯店的路上，一位戴著禮帽、非常有紳士氣質的老翁上車，我便起身讓座。他坐下後主動問我要去哪裡，得知我要去新廣場（Plaza Nueva）後，他熱心地跟我說是「下下站下車」。雖然最後因為舊城區的站距比想像中長很多，公車開了許久才到，連老翁自己都有些始料未及，但這份主動關懷依然令人莞爾。

• 塞維亞 · 聖胡斯塔火車站（Santa Justa）

從哥多華搭火車回到塞維亞轉乘公車時，我在站牌向一位胖胖的中年女士確認路線，她身旁貌似她兒子的男孩立刻搶答說沒錯。那位女士甚至帶著溫和的笑容問我會不會講西文，眼神裡滿是傳統西班牙人對外國旅人的好奇與聊天的興致。

• 塞維亞 · 武器廣場車站（Estación de Plaza de Armas）

要離開塞維亞的那天，我拖著沉重的行李尋找車站。向路邊一位目測七十多歲、身穿長版風衣且極具氣質的伯伯問路時，他聽完後非常認真地沉思片刻，笑著對我說：「我想一下，我退休後很久沒講英文了。」那種難得有機會重拾外語幫助旅人的喜悅與好意，至今仍深深印在我的腦海裡。

• 瑪麗亞路易莎公園（Parque de María Luisa）

這天在瑪麗亞路易莎公園被兩個人搭訕，第一個是10多歲的小男生，用西文不知想跟我說什麼。大概是見到外國人覺得奇特吧，也或許想問我要去哪。

另一位也是在這公園附近的公車站，一個40多歲的男子騎著腳踏車，見我在站牌，跑來問我知道怎麼坐車嗎？我回答知道，便結束。沒辦法，獨自旅行時對主動搭訕之人就是必需保持戒心。

四、 職場上的禮貌放鬆與「Hola」問候

西班牙人的善意還常出現在他們對待客人的態度中，讓人感到暖心及愉悅。

• 巴塞隆納 · 四隻貓餐廳（Els 4Gats）

這間著名的歷史餐廳我前後來了三次才成功入內，不是來的太早、就是時間不對。但即使店員已經在外頭忙著備料與打掃，看到我在門口探頭，也會立刻放下手邊的工作，和善地告知開門時間，完全沒有某些國家店員那種冰冷拒人的態度。

• 巴塞隆納 · 聖家堂（Sagrada Família）

抵達西班牙第二天便去參觀聖家堂，當時我還沒習慣當地人把「Hola」掛在嘴邊的文化。售票處高大的黑髮帥哥接過我的預約單時說了聲「Hola」，見我沒反應，他提醒我：「You could speak Hola to me.」回國後和 Pat 提起這件事，她還開玩笑抱怨她們怎麼都沒有這種「美好」的待遇。不過我想，帥哥當時應該只是覺得我有點沒禮貌吧！自從經過他的提醒後，後來只要與西班牙人開口對話，我第一句一定先說聲「Hola!」。

• 塞維亞購物中心

在購物中心結帳時，我不小心把找回的零錢撒了一地。當時店員先生已經開始幫下一位客人結帳，但看到我在地上撿錢，還好心特地轉頭提醒我哪個角落還有漏撿的硬幣。

五、 給予尊重，回報以微笑

西班牙人大概是我在歐洲旅行中，見過最不吝於展現和善與熱心的群體。

• 塞納亞超市

在塞維亞找路時，不知當年哪來的膽，還是太白目，我曾貿然上前向一位在超商外抽煙休息、身上有刺青與耳骨洞的酷酷女店員問路。小姐姐本來面無表情的回答我，在我說「謝謝」時，她臉上馬上露出超親切的笑容，完全人不可貌相。

在西班牙，只要真誠禮貌的回應謝謝，對方幾乎都會投以真誠的微笑，讓人覺得這一聲「謝謝」說得無比值得。

• 搭乘伏林航空 Vueling

可能是淡季，因此班機上的乘客不多，我的位子在走道上，另一個黑人女子坐在窗邊，中間那個位子是空的，她熱情的向我說，我們可以把東西放在中間的位子，真的語調很high，很像在唱hip-hup。只不過，我覺對Vueling Airlines機上的工作人員態度反而還好。

西班民人大概是我旅行中見過最和善熱心的，當然也不是說就是西班人最好，但感覺好像每次問人或店員，他們心情好似都很好，不像在其他國家，常會收到個臭臉，大概是天性使然，不為難自己生活、不帶給自己過大的精神壓力，時時刻刻帶著好心情，所以對他人也能以友善的態度對待，或許看起來懶散，但某方面來說，也是種較益身心健康的生活方式。

寫於2025年5月16日